愿景

FW 2021 · 第五章

1

“人类欲望的漩涡?”

简陋而窄小的房间里,名为罗宾的男孩此刻正枕在伊莉丝的膝头熟睡。甄素娥一边反问道,一边将目光从修女手里那盏有了些许破损的明灯转向了握着提灯的修女本人。

“你说,圣杯战争的本质是人类欲望的漩涡?”

“是。”栗色短发的女性点了点头,“从魔道的定义来说,圣杯战争本身是被选定的魔术师为了争夺‘圣杯’这个万能的许愿机所展开的战斗。魔术师们通过召唤英灵作为自己的从者(Servant)加入战局,最后赢得圣杯以完成自己的愿望。”

“既然魔术师能创造出圣杯战争体系,为什么他们不能用自己的……魔术能力直接实现自己的愿望?”黑发的亚裔少女斟酌着自己的用词。

“那是因为魔术师们所追寻的并不是某个属于自己的愿望。”伊莉丝垂下眼眸,“或许和甄小姐想象中的魔术师不一样呢。现世的大多数魔术师都有着共同的使命……”

“使命?”

“所谓‘魔术师’,是不惜一切代价的也要寻求神秘之人。”伊莉丝看向素娥的眼睛,缓缓地说道:“‘不惜一切代价’,也就意味着除了神秘与真理本身,其他的一切都是可以被牺牲的。”

“伊莉丝小姐,你听起来不太喜欢魔术师,也不太喜欢圣杯战争。”

“是。”修女点了点头,表情也逐渐严肃了起来,“圣杯的机制让回应召唤而现界的英灵不得不背负‘被命令权’(令咒)。因此,魔术师有机会遂自己的欲望,随意扭曲英灵的意志。这样做,本身是对人类史上的英雄们最大的不敬了。而这些事情在魔道的世界,是可以被接受的。”

伊莉丝停顿片刻,看向站在房间外的米夏和贝蒂。

“或许,甄小姐你和你的从者有着很好的关系,也因此不打算使用自己的令咒。可这并非是圣杯战争的常态,就像甄小姐你也并不是圣杯战争的典型参赛者。”

“可是,伊莉丝小姐那么反感圣杯战争的话,为什么还会被选中呢?”甄素娥不解地问,“是因为你还有需要依托圣杯来实现的愿望吗?”

“从一开始,我就没有考虑过自己会得到圣杯。”修女摇了摇头,“如果我真的运气好到——上主保佑——拿到圣杯的话,我有可能会许愿吧。不过,实现愿望并非是我需要圣杯的主要理由。”

“那伊莉丝小姐是为什么参加圣杯战争的?”

“抱歉,有些秘密本身就会带来危险。因此,为了甄小姐你的安全,我不应该让你知道更多了。”修女摇了摇头,“况且,这是只有我能做到的事情,对你来说也没有太多的参考价值。”

“噢……”甄素娥悻悻地低下头,“对不起,是我冒犯了。”

“没有的事。”修女笑了笑,“是你们救了罗宾,相比之下,这些小事不算什么。如果能帮助甄小姐厘清关于现况的头绪,我会很高兴。”

“甄小姐,如果要继续参加圣杯战争的话,也请务必多加小心。”修女将黑发的少女送出房间时,额外向她叮嘱了几句。

“首先,英灵与人类是不同等级的存在。无论是看起来多么弱小的英灵,也一定有着可以瞬间杀死人类的能力。因此,你要务必小心,也要尽量避免自己与英灵的正面战斗。”

甄素娥的脑海中闪过那名为拉米亚的狂战士捏碎人类心脏的画面,不由得呼吸一窒。

“其次,这次圣杯战争很不寻常——如果你还记得的话,之前与米夏所交手的英灵是本不该在圣杯战争中出现的。目前,我还没有弄明白原因,但你最好对此稍作留意。”

“最后一点是关于你本人的,甄小姐。”伊莉丝提起明灯,低头轻声念着什么。甄素娥察觉到随着修女的言语,如萤火般的淡淡光芒似乎正在将自己包围,温暖得让她一时间忘记了先前自己的疲惫。

“叮铃——”

一直到不知从何而来的铃铛声打断了她短暂的享受,她才回过神来。她眨了眨眼,看见伊莉丝已经重新放下了提灯的右手。

“甄小姐的身上有一些我不太能理解的力量,从你之前的表现看起来,似乎你自己也对这种力量没有什么了解。”修女望向素娥的双眼,像是要从那琥珀色的眼睛里找出什么痕迹,“它或许可以对圣杯战争有所帮助,但未知的力量也可能让你陷于更加危险的境地。决定是否使用它是你自己的决定,我只是觉得提醒你‘它’的存在无论如何都是必要的。”

“就此别过了。”她向甄素娥和贝蒂微微弯腰,“再次感谢你们帮我找回罗宾,愿主保佑你们。”

2

“你今天特别安静。”

银发的弓兵一边说着,一边用手边的小刀把洗干净的苹果一切为二。她的御主顺从地接过后,自己叼起了左边的那一半。她左右环顾一番,确认旅馆的任何工作人员都没有在注意她们所坐的桌子之后,悄悄地把右边的那一半塞给了藏在包里的小狗。

“我在想要怎么拿到圣杯。”甄素娥一口口啃着手里的半边苹果,贝蒂注意到她的动作和包里的豆豆诡异地同步着。

“第一步,我们可以加强警惕。”从者说道,“比方说,不要在一个相当闭塞的小镇的公共场所提到会引起其他参赛者注意的词。素素,我们在这个地方已经很显眼了。”

英灵说这话的时候仍旧没有拿下她的墨镜来,甄素娥多少有些担心弓兵视野里的可见度了。

“贝蒂,我总觉得我们太过被动了。”收回想让英灵摘下墨镜的劝诫,黑发的少女开始接续先前的话题,“至今为止的这些战斗都是我们被对方主动找上的。因此,战局一开始就处于不利的状态……”

“素素。”银发的女英灵打断了她的话。尽管那如同镜面般的镜片让素娥看不见英灵的眼睛,但她依旧可以从语气中琢磨出对方的态度,“自从你做完那个梦之后,你就变得有些急躁了。”

“那是关于你的过去……”

“是,我知道。”贝蒂挥手打断御主的话,“魔力连接让我们得以看到彼此的过去。素素,我很高兴的是,你在看到了这些事情之后,一直想要为我实现愿望。”

“在我从前的人生里,从来没有人把我的想法和心情看得如此重要。”英灵的话语软化了下来,“倘若过去也有像你一样的人出现在我的身边,或许之后的一切都会不一样吧,我确实是这样想的。”

“可是,魔术师的战争太危险了。”弓兵用指节敲了敲眼前的木桌,“虽然我没有参与过任何战争,但狩猎的经验告诉我一条非常重要的道理——切勿急躁冒进!轻则是打草惊蛇,重则是受伤甚至是死亡。”

“素素,我不想你为我冒险。”

吃完早午餐之后,甄素娥在旅店的门口等着把豆豆放回房间的贝蒂。无所事事地翻阅着圣普拉斯特的地图时,少女恰好瞥见两个同她一样有着亚裔面孔的陌生人走进旅店。她突然想起英灵说她们已经足够显眼了,这才发现亚裔的脸孔在这美国南部的小镇而言着实是少见的。

因此,她不可避免地留意起了他们说的话。在夹杂着故乡口音的英语中,她依稀捕捉到那个亚裔少年说着什么——“魔术”,“藏宝图”之类的词。

甄素娥突然有了一个想法:倘若说这里真的有着什么与魔术有关联的宝藏的话,这或许是补足她作为外行人所短缺的能力的好机会。

这是一个能让她为英灵夺下圣杯的好机会。

3

岛津美琴自然知道资本家是不可能这么轻易善罢甘休的。如果有机会的话,等圣杯战争结束之后,她还打算好好抽个时间去研读一下《资本论》。可能在为了自己的社畜生活抗争的时候派不上什么实际的效用,但好歹有了伟人的论述作为支撑,她在心里也可以骂得更有底气和条理一些。

更何况,她的软肋仍旧被掌握在那些魔术师手里。只要姐姐还需要那笔医药费,“城主”就算为她控制了一家大友,还会有更多的苍蝇闻着腐肉飞上来。

因此,在挂掉那披着礼貌外披,实为威胁内核的电话时,她倒也并没有很意外。这通电话并没有改变太多东西,她的目标仍旧是切罗基人在圣普拉斯特一带留下的宝藏。至于这究竟是为了自己而工作,还是为了魔术师资本家而劳作,也只有找到了之后才知道。

在被拉蒙特罗暗算之后,阿津并不打算在当地重新雇佣向导了——眼下这个圣杯战争当口里,和她一样以外乡人身份远道而来的,十有八九是前来争夺圣杯的魔术师。尽管她本人对那万能的许愿机并没有什么渴求,其他的魔术师想必不会如此乐观地将她成竞争者之中剔除出去。与其再为自己招致如此这般的危险,还不如自己直接单干。

“圣普拉斯特小镇在一百多年前仍旧是原住民的领地。切罗基人在此留下过痕迹,不过我们尚且不能确定这里是否就是宝藏的真正所在地。”阿津拿着地图向真正的现任雇主——化名为祐希的美丽英灵解释着工作进度,“好消息是我们拿到了钥匙,可以帮助我们判定这里是否真的有‘锁’存在。坏消息是,这里被后来的‘外来者’,也就是现在住在这里的居民所完全改造了。建筑和街道虽然不多,倒也复杂,很难像之前在农场的搜查那么轻松。”

“而且,这里还有可能出现其他参加圣杯战争的魔术师和英灵。”“城主”想起了几日前发生的战斗,替阿津补充道。

“不止是这样,瞄准了切罗基人财宝的魔术世家原本也不止有大友家。”阿津指了指不远处的街巷之中,几个正拿着数件魔术勘探道具,四处搜寻的穿着统一制服装束的人,“比方说,眼前那些就是过去大友家的竞争团队。没想到他们还一口气派出了那么多人。”

女魔术师看到身旁娇小美丽的女性在听闻此言之后,露出了一个胜券在握的微笑:“这下倒是便利,也省去了我们请君入瓮的精力。干脆就趁现在,在这里把他们一网打尽吧。”

想必,教会也已经在圣杯降临的地方驻派了人手,这次动静闹大一点也不用我们自己负责收拾了,阿津在心里默默补充道。

“立花早击女!”

宝具的使用瞬间攫取了阿津大量的魔力。在“城主”的一声令下后,如梅花般的魔力像是烟雾落脚于四周低矮的平房屋顶之上,继而又化为了一个个全副武装,手持火铳的女兵。随着曾经的女家督抬起右手的动作,阿津看到所有魔力化成的女性民兵们整齐划一地将旧式火药填塞入手中的铳中。阿津看着“城主”落下手臂,四周的枪铳又在同一时刻瞄准,所面对的正是先前那个鬼鬼祟祟地走在街道上的——

等等,从什么时候开始,走在这条街巷上的人变成了一个亚裔少女?

阿津还未来得及告诉“城主”,然而四周的火铳已然开火。

4

甄素娥还没来得及对四周的弹火做出任何的反应时,她就被从旁袭来的巨大力量扑了个满怀。耳边不断的火枪声并未就此停歇,可她睁开眼,满目所见却是一片什么也看不见的漆黑,只是闯入鼻腔的浓烈硝烟味之余,似乎还夹杂了什么别的气息。

那是夹杂着树林与草地,湖泊与溪水的,动物的味道。

她想要张嘴喊些什么,翻滚间突然从背后传来的强力撞击感却让她差点咬到舌头。她条件反射地伸出手,努力在颠簸之中抓住眼前的这片黑暗。

素娥感受着手中传来柔软而又粗糙的触感,像是野兽的皮毛一般温暖地将自己全然包裹于其中。

就在这时,这片黑暗将她从怀抱里松开了。

甄素娥勉强用手支撑着自己,有些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她抬起头,发现自己位于某个窄巷之中,巷子一侧的墙壁被某种巨大的力量砸出了一个大洞——火药夹带着墙灰构成眼前这片让她止不住咳嗽流泪,又看不清前方的朦胧烟雾。

随后,她看见了卧倒在那片残桓断壁之中的,是一只绝不可能出现于美国南部小镇上的巨大棕熊。

甄素娥压抑着咳嗽的欲望,摇摇晃晃地走上前几步,朦胧随着她的位置逐渐散去。她这才看清棕熊此刻气息紊乱,身下原本涂满彩绘的墙砖此刻被不断渗出的鲜血浸染。少女急忙扫去仍压在野兽身上的几片断瓦,这才看清它那双半睁的瞳眸有着和贝蒂的双眼如出一辙的紫色。

那双黛色的眼睛便是验证少女猜想的铁证。当那双眼睛看向自己的瞬间,甄素娥就知道眼前的野兽便是梦里那只出现在阿卡迪亚森林中的棕熊——这便是她的从者,她的弓兵,她的贝蒂。

黛紫色的眼眸转了过来,牢牢地锁定在了素娥的身上。可甄素娥此刻的焦点却集中在野兽那鲜血淋漓的后背,和在嵌入它身体的那些弹孔之上。少女想要伸手去触摸,却被突然涌现于意识的声音打断了动作。

【素素,快跑。】

通过念话传来的声音让黑发少女一愣。她像是感应到什么,立刻看向英灵的双眼。

【我过一会儿就会好,你快跑。】

黑发的少女听见步兵行军的声响越来越近了,她听见了英灵的催促。她看见棕熊几欲试图站起,但最后都不支地倒在眼前的砖瓦之上。她想为自己的疏忽道歉——是她的急功近利,是她想要试图寻找那个不知是否真实存在的宝藏才会让英灵在这里受伤。她应当像贝蒂说得那样更加谨慎,应当更加沉稳。她又想起伊莉丝说的话,想起伊莉丝叮嘱她英灵和人类的差距,想起伊莉丝让她更加小心。

为什么她总是在这种时候什么都听不进去呢?

她想起飘然如落叶一般坠入火海中的那个身影。

“我不能走,贝蒂。”最后,甄素娥没有说出那些饱含愧疚的话。她只是摇了摇头:“我答应过你,要实现你的愿望。”

少女想,她必须为自己的过失做出补赎才行——而且这次,必须要在还来得及的时候。

“帮帮我吧……”她看着朝向英灵和自己的枪口,用谁都听不见的声音这样请求着。

她手腕上那双红色手串此刻闪烁出异样的光芒,只是那光芒转瞬即逝地潜入了日光之中,在被任何人察觉到之前便消失不见了。

“叮铃——”

铃铛作响的声音被倏忽而起的大风吹散于无形,甚至连少女用于束发的绳圈都被吹断开来。素娥察觉自己的意识连同周身的温度一同被狂风包裹,转而又被投入深不可见底的黑色井口之中,一如她在无数个夜晚中重温过万遍的梦境的起点。

失去意识的少女自然没有看到,由成百上千的黑色甲虫组成的无数黑色的手在那一刻从她身后生长出来。它们一致地朝向圣普拉斯特的这道街口,密布于枪兵的火枪队与野兽之身的弓兵之间,筑城一道全新的黑色墙垒。

5

“咳咳……”

你再次从黑暗中被吵醒的时候,女孩已经没有在哭泣了。或许是她终于没了力气,一整宿的叫喊和哭闹自然是耗费体力的;亦或许是她终于认命了,知道在这荒山野岭的枯井深处,有任何人寻来的概率是极小的。

女孩是自天黑之后掉进这里的。从这高度落下来的,就算没有当场摔断脖子,还能剩下一口气也算得是不错了。女孩的手脚都已经折断了,以一种人的四肢不应当有的角度松垮地扭曲着。刚掉进这里的时候她身上多少还有些温度,但这也抵不过山上夜凉。你心下叹着女孩算是个运气好的,一边又盘算着她还有多少时辰能活。

自那时起,失足跌入这口井里的女人,被活活扔进这口井里的女人,还有跳进这口井里的女人你早已数不清有多少。在你印象里,眼下的这个女孩子倒是第一个能熬过一夜的。不过,你听着她的咳嗽声,多少能听出她已经咳哑了嗓子。

似乎女孩也察觉到自己喊不出什么声音了。她摸黑握起井底的什么东西,一下一下地敲着井壁,似乎想要将自己的声音传递出去。

“没用的。”你终于忍不住开口了,“这附近荒了不知道多少年了,不会有人过来的。”

女孩听到你的声音惊了一跳。你发现她在原地左转右转,似乎在努力寻找你的样子。她自然没能看见你,于是她哑着嗓子问道:“还有人在这里吗?”

“没有。”你接话道,“除了你之外,这里没有活人了。”

女孩明显被你的话吓了一跳:“那你是什么?”

你想起无数关于过往的事情,你思考着要怎么在一两句话里解释清楚魔术,怎么解释清楚刻印和回路,又要怎么解释自己如何成为现在的样子。半晌之后,你这样回答道:

“我是鬼,住在这口井里的鬼。”

你想到不久之后女孩也会化为这片黑暗的一部分,你决定不浪费口舌解释这些无关紧要事情。

女孩更害怕了——你察觉她想要躲开,可是在这狭小的井底她又别无去处。于是,你看到她努力地爬到了井壁旁,紧紧地挨在那里。

“好像有什么东西爬到了我手上?是你吗?”女孩憋了很久,最后忍无可忍地向你求助了,“但是,鬼不是没有身体吗?你到底是什么,是妖怪吗?会吃小孩吗?”

“我是鬼,我也没有身体,没有法子吃小孩。”你笑了笑,双耳悬垂着的铃铛开始叮当作响个不止,“爬在你手上的是这里的虫子。”

“这样哦……这个虫子叫什么呀?”女孩似乎不再害怕了,你瞧见她小心地戳了戳手背上的甲虫,“我爸爸就是研究昆虫的,我说不定知道哦。”

“叫月蚀虫,你听过吗?”你明知故问。

“没有哦。它是做什么的呀?”

“是吃人的肉和人的魂的,不过只吃死掉的肉和魂。”你解释道,“等到你死掉之后,它们就会把你的肉和魂魄都吃掉,然后你就也会变成这里的鬼了。”

“可我不想变成这里的鬼……”女孩一个劲地对你哭,“我也不想死掉,我还想活下去……”

“你能带我出去吗?”女孩眨着眼睛,可她瞧不见你的身影,转了转脑袋也不知该看向哪里,“你看起来是很厉害的鬼。”

“你在向我发愿。”

你说着——正如你还活着的时候,你还是▉▉的时候曾说过无数次的那样:“那么,你所呈奉给我的代价是什么?”

“看来你真的是很厉害的鬼。”女孩眼巴巴地瞧着,倒是一点不像曾经跪在你台座前的那些人了,“你说的话我有一点听不懂呀。”

“我是说,”你转换一下表达,“我带你出去的话,你能给我什么好处?”

“嗯……”女孩靠着井壁想了很久很久。她一直没有出声,要不是你还能感觉到她身上的温度,看着她那双睁得大大的,琥珀色的眼睛,你会以为她也要成为这井底的另一具枯骨了。

“啊呀,我知道了……”女孩突然抬高了已经沙哑的声音,果不其然引来了一阵咳嗽。她擦干净嘴角渗出的血丝,继续对你有些兴奋地说道,“虽然我现在给不了你什么好处,但是你可以一直跟我待在一起,然后我就可以带着你一起找活下去的好处。”

“如果找到了的话,你就可以离开我去投胎转世啦。如果没找到的话,你也可以等我死之后,重新回到这里,然后再等下一个人。”

你突然沉默了——你想起很久以前,久到你被困于这生与死的缝隙之前,曾有人这样问你:

“像你这般模样地在这里活下去,难道不觉得难过吗?”

“等我从这里出去之后,我会想到办法,我会回来带你一起出去。”

“我会带你一起去找不痛苦地活着的方法。”

“你叫什么名字?”你问小女孩。

“甄素娥。”女孩在井壁上一笔一划地勾画着,“素娥,外婆说是月亮上的仙女的意思。”

“素娥……好。”你清了清嗓子,“你的愿望我收下了——我可以帮你出去,代价是你要一直带着我。”

“好的,谢谢你!”女孩忙不迭地点点头,继而又问你,“不过,鬼,你叫什么名字啊?”

你这才想起时间已经过去了太久太久——你的意识里充满了各式各样的名字,失足跌入这口井里的女人们的名字,被活活扔进这口井里的女人们的名字,还有跳进这口井里的女人们的名字,世世代代▉▉的名字,▉▉的名字。这之中必定也混有你的名字,只是你早已分辨不出在这片亘古不变的黑暗之中,有哪部分是你自己,又有哪部分是别他的人。

你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这样告诉那个女孩了:

“你就叫我月姑吧。”


Fin.

“……素素!”

甄素娥的意识是被脑袋上的一击飞拍给唤醒的。她一边喊疼,一边转过身去,这才发现身后站着的是已经解除了宝具,恢复人类形态的贝蒂。只是,弓兵的右臂和后背都被密密麻麻的绷带所覆盖了,可见先前的那番战斗和受伤并非是她的另一个梦,而是确确实实发生的现实。

“这样动手并非是我们本意。”

自我介绍为岛津美琴的深色皮肤女人对她解释着事情的缘由。如梦初醒的素娥半解不解地试图概括道:

“你是说,有一伙想要逼迫你为他们卖命的魔术师在这里设下了某种魔术的陷阱。因此,你和你的英灵——祐希小姐把我看成了他们中的一员,因此对我们展开了攻击。”

“恐怕是想要挑动我们和别的英灵作战,以此来达到两败俱伤的效果。”岛津美琴点了点头:“作为补偿,弓兵的伤势我们已经暂做处理。因为弓兵小姐也是英灵之身,只要没有伤到灵核,稍加几日的魔力补充,伤口就会全部恢复如初的。”

“先前召唤虫群想必也是可以化身猛兽的你的宝具效果一部分吧。”“城主”有些好奇地看向贝蒂,得到弓兵点头的回应之后,她继续说道,“多亏了那些甲虫有啃噬掉魔术阵法的能力,我才能在造成不必要的杀伤前停下手。”

待到岛津和“城主”离开后,贝蒂这才对素娥说道:“素素,你对自己刚刚使用的魔术还有任何印象吗?”

“魔术……?”

“对。刚才枪兵说的虫群和我毫无关系,而我也亲眼看到了,那是你召唤来的。”银发的女英灵蹙起了好看的眉,“只是,它让我有很不舒服的感觉,我担心它对你的身体有着不可知的损耗。因此,先放下别的事情。我需要立刻知道你身上一切与魔术有关的事。”

TO BE CONTINUE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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